大漠生与寂之胡杨篇

发布日期:2018-10-29 浏览次数:2567
大漠生与寂之胡杨篇
    车轮在沙漠公路上不断地前行,前行。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,穿过连绵的人家,在沙漠的起始纵深而去,公路两侧从笔直的白杨变为只有红柳、骆驼刺的戈壁荒滩,既而成浩渺的沙漠。
    秋日的南疆,天空总是晴明碧蓝,偶尔飘动的白云多呈修长的飘带状,是广漠高天最好的装饰。无边的沙漠就在无边的天际下延展开去。在这延展中我似乎被卷入,卷入这一片空旷当中,忘记了平日的琐屑烦忧,只是仰望天空默读自然,尽情感受这一片静寂,以及在无限空间和无尽时间里个人的渺小与短暂。
    流动的风从这亘古沙漠上扫过,为它梳理成一道道波纹。人留下的暂时印迹在转瞬间就消失不见,直让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实。
    在荒凉沉寂的大漠上,生命总能令人有无限惊喜。天空飞翔盘旋的成群苍鹰,在寻找自己的猎物;一只小小的沙土色蜥蜴,急匆匆爬过眼前;远处有几匹静卧的骆驼……这些自然的信使在用不同的方式通知我在这一片静寂中生命的存在,感受生命的艰难和坚强。
    这大漠的生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,不只是动物。沙漠里的种子深自敛藏,静待时机,一旦雨水降临,立刻萌发,谁也不能阻挡它绽放生命的光芒。在萧瑟的深秋时节,本就少有的点点绿色都已干枯,只有几茎芦苇在大漠深处的风中摇曳,红柳终于名副其实,绿色的叶片与枝干同色了。
    胡杨是其中的佼佼者,这天地之间的精魂,这号称三千年不死不朽的精灵。
    站在这茫茫沙漠戈壁,这道路两边或高或矮,远看密集,近看松散的胡杨,或三三两两或傲然独立。在簇簇红柳的伴随中,在蓝天白云阳光的照耀下兀自绽放着,万树千枝落叶纷飞之际,上演一幕属于自己的精彩传奇。
    思绪随着风中摇曳的胡杨飞扬,问胡杨经历了怎样的风霜,才能悠然地安享这秋日的暖阳?将一树繁华释放。
    想象中的春日,应是昆仑雪水,淙淙流淌;绿意葱茏,群鸟鸣唱。然却有黄沙漫天,遮云蔽日。猎猎狂风起,惊天动地来。那新生的幼枝嫩芽,是如何将沙尘暴的摧残抵挡?凛凛寒风中,裸露的枝干是怎样地在黑夜中孤独地摇曳飘荡;炎炎烈日下,是怎样的意志让心形的叶片仍然舒展向阳?历尽沧桑过后,竟浑然忘记了曾经的冷雪霜寒,酷暑烈阳,只展露这金光闪烁,满目殷实的辉煌。
    今天我有缘站在这秋冬交替的路口,回望——大漠与胡杨,穿越历史与风沙,原是遥远岁月里我记忆深处的念和想。据说,胡杨,是一亿三千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最古老的树种。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胡杨在中国,中国胡杨的百分之九十在新疆。大漠戈壁滩上的胡杨,汲取着最少的雨露,却涵养出了最顽强的生命,呈现出最迷人的风采。
    在远离人迹的大漠深处独领风骚,见证着自然,社会和人类历史的沧桑。
    啊,胡杨!你站在千古的荒凉里,用自己的绿色和生命,让西域三十六国的文明得以滋养,见证它们的辉煌。记忆最深处,这里曾有喧腾的闹市 ,富丽的宫城。还有蓝天白云成群的牛羊, 水草丰美处鸟儿在歌唱。
    啊,胡杨!汉唐时的峥嵘岁月金戈铁马,你可听见慷慨出征的热血男儿那 声声呐喊,白草黄沙能怎堙没精忠报国的铁血丹心,惟有不辱使命的信念更加执着坚强。
    边塞诗人们在寂寞的军旅劳顿中,月下独吟、家乡回望,从你身上得到身心的抚慰和清凉,留下了千古传唱。
    啊,胡杨!你不仅仅见证过这茫茫大漠的一片生机,也经历过屈辱的黯然沉寂。
    刚刚经过的热瓦克佛寺遗址,那座具有犍陀罗风格的佛寺,有鲜明西亚风格的泥塑壁画,建在于阗兴盛时期的佛寺建筑群。
    二十世纪初,当我民族多灾多难时。你看到:英国的斯坦因来了,前后两次的挖掘,带走了大批文物,带不走的拍了照片;德国的椿克尔也来了,大肆挖掘之后,获文物6箱;1942年,当地政府才发现此遗址,派民工进行了挖掘,在和田城举办了历史文物展览,后来这批文物的下落不明……
    于是这千年的佛寺只有了这裸露的一节土壁——残高3米的塔基。
    那壁画,那佛像都随风而逝了。只有这断壁残垣,只有这后建的供人观赏品鉴凭吊的木头栈道,而黄沙也正欲将其掩埋。仿佛大漠不想留一丝痕迹,无论是仇恨摧毁,无论是侵略抢夺,亦无论自私占有。大漠的风沙吹不醒沉痴的迷梦,于是想消弥尽一切痕迹。
    啊,胡杨,你这历经千年的精灵!你是否知道这东西往来之通衢古道上的佛寺,当年是否有繁盛的烟火,木鱼声和悠扬婉转的念经声是否随风飘荡在骑着骆驼的商旅的耳边,为他们的名利之心添一些豁达,放下一点儿机心。
    啊,胡杨!你知道这大漠的静寂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没落沧桑,然而在今天,你将不会再看到这般景象。许许多多不甘沉沦的人,渴求实现人生价值的人,极富爱心的人,面对这大漠的生机与沉寂思考着,在感慨与赞叹中奋然前行。泱泱大国之中华民族正焕发着新的生机,为实现共同富裕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,无数建设者在改变着大漠南疆,让古老和田变换了模样。
    今天的我,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生活久了,总觉得是在无端耗费着生命。于是不停地寻觅,渴望这一个人生轮回的自己不要过于平淡无奇。我原是漫不经心的生命过客,却被你沧桑的眼神俘获,仿佛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,便于万里之外奔赴而来。不管理想的绿洲在哪里,你,这一片繁茂过我灵魂的胡杨,以我微薄的生命靠近了你的厚重沧桑。还有一块儿你生活的大漠里,从不关心时间与生命的古老石头,挂在我的脖子上,停留在离心最近的地方,提醒着我:在这片属于你也属于我的地方,我将不遗余力地奉献一点微薄的力量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援疆教师:石蕴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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